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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华缘文化

冯亦代:: :与作家木令耆的缘分

宣布日期:: :2011-03-09 浏览次数:: :22952

  释教徒常说“缘分”,逢着人生遇合之事得不到诠释,便说这是靠的“缘分”。。。我不是释教徒,但在祖母的熏陶下,从小就相信“缘分”;;并且长大了遇到什么不可知的事情,也都推在“缘分”二字名下。。。这样的事是屡见不鲜的,我和美国华人女作家木令耆的熟悉经由,即是一个例子。。。

  十多年前,有一天我到了纽约,又从纽约到波士顿;;我和老诗人卞之琳是坐了火车去的。。。招待的主人原要我们搭飞机,可是我们以为坐火车可以沿途看风物,便谢绝了。。。到波士顿的时间已近黄昏,我在北京熟悉的沈爱俪教授早已在站台上迎候,她告诉我们尚有一位是刘年玲教授,正去开车到车站门口接我们。。。语言时我们已到站外,一辆小轿车也在我们眼前戛然而止,从车上走出一位年轻的女士,沈教授便介绍我们相识。。。我上了沈爱俪的车子,由于她将是我的栖身主人,卞老则上了刘的车子。。。希奇的是我望见刘年玲,总以为她的脸相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,因此顾不了是否唐突,难免多看了几眼。。:: X屎笏晕宜的鞘彼灿行┎恍朔,这个大陆来的人太无礼了。。。

  第二天,她请我们吃晚饭,饭后就在她的起坐室内看电视,屏幕上正泛起两位总统候选人在耍嘴皮子,各人吹捧,卡特拙于辞令,说着一口结结巴巴的数目字,而里根则大显演员的本领,有如西部英雄的枪击,发发中的。。。我看得乏味,眼光难免在四壁间张望起来。。。我坐在门边的一张沙发上,扑面壁上有幅毛笔写的条幅,字迹遒劲畅朗、、清逸潇洒。。。我重新看到尾,却发明一位素识人的署名。。。我就掉臂礼貌,径直问刘年玲写字的是她什么人,她说是她的父亲。。。我又问刘年翠是她的什么人,她说是堂姐,是她家姊妹一辈中最大的—个。。。这时她以为我问得突兀,便露出迷惘的眼光了。。。

  现在该由她来问我了。。。她问我怎么知道她的堂姐???我说她是我少年时的学友,那时我在杭州蕙兰中学读高中,她在弘道女!。。这是一对教会设立的兄妹学校,星期日各人在—个教堂里做星期。。。不过使年翠和我熟悉的并不是耶稣基督而是杭州的学生运动。。。1932年头杭州学生第二次到南京向国民党汪精卫政府(蒋介石已下野)请愿,要求反抗日本帝国主义对华的侵略,我和她都是这个学生请愿团的中坚人物。。。请愿失败了,我们却建设了同仇敌忾的友谊;;她头脑的明快和行动的坚决,是我钦佩她的原因。。。

  1932年夏我们都高中结业了,我和她及二位姓任的姊妹一同到上海??即笱А。。她暂住在叔父刘驭万的家里,我一经到福履里路去找过年翠,见过年玲的母亲,那时年玲还幼小,但她母亲的好客给我的印象极深,以是关于这段履历深印脑际,尤其由于那时我很企慕年翠,以后她未及考大学就突然回去武汉老家,以后音讯毫无,使我在往后的岁月里,经常想起这段履历。。:: X屎笤谖迨暝率,才无意听到她完婚的新闻,惟有在心底祝她幸福了,这次在美国居然会到了她的堂妹,我对这次意料之外的遇合,以为这是“缘分”使然,兴许是超自然的安排。。。年玲和我都珍惜这次碰面。。。

  木令耆是刘年玲的笔名,在美国的华人作家群中颇负盛名。。。在波士顿,她陪着我们去哈佛大学出席座谈会,陪着我们旅行哈佛全校,陪着我们去会见费正清,她热情的招待和爽朗的谈锋,使我印象深刻。。。有一件事最使我不可忘怀的就是她的潇洒,她在开车到市中心时,环行街区一周,就是找不到停车的地方,而约会时间又将光临,她微微叹了口吻,就把车子停在马路的消火栓前面了;;我以为她没有注重,便提醒她此处榨取停车,她潇洒地挥挥手说:: :“至多是张罚??畹,何须为这戋戋小事,去再找贫困呢???”以后我熟悉了她倜傥不羁的性格,这是在妇女中很少有的。。。世上有许多人兢兢业业不敢越雷池一步,但也有许多人豁达漂亮,不受任何限制。。。我是惊魂甫定、、夹着尾巴做人的,以是衷心敬重不拘小节的人,引为楷!。。我和卞老在波士顿停留了三天,但我熟悉了不少有个性的朋侪,年玲即是其中之一。。。她送我一本用木令耆笔名写竹林七贤的小说,七贤都是不羁之材,惺惺惜惺惺,她将七贤写得生龙活跳,感人肺腑。。。她的潇洒,也许是七贤精神的后人。。。

  她在美国编辑出书一本中文的文学杂志《秋水》,交流外洋华人和大陆作家的作品。。。多年来锲而不舍,默默地事情着。。。她又多次给大陆与香港的书店编辑外洋华人作家的小说选和散文选,使他们和海内的作家们通了声息。。。陕西师范大学出书社在1986年出书了她的《外洋文艺漫谈》,纵论西欧及中国的现代文学、、戏剧、、影戏、、雕塑、、舞蹈和外洋华人作家和作品,以实时代思潮。。。从这本书里可以看出她的学识和兴趣是多方面的。。。并且有她经由深思熟虑的奇异看法,惋惜这本书的编辑事情做得粗糙,没有把外洋华人作家所用的译名和大陆习用的译名统一起来,可能会使海内的读者起一种生疏感。。。去年她周游西北回到北京,送了我一册,题字上写着“为了我们永远保存的多年友谊”。。。我很喜欢这本书,由于不但是我和年玲的友谊见证,照旧一种学术的交流。。。

  我是一个疏懒成性的人,尤其惮于动笔写信,由于来信积累多了,便不知从何谈起,只能不写,她呢???也是经常跑欧洲,由于她在牛津大学读过书,尤其喜欢意大利的风貌,行踪无定,以是我们很少通讯。。。这许多年来,我们只在须要时,通个远程电话。。。我以为纵然有生花妙笔,也不可写出通话时那种愉快的心情,由于亲耳听到知友的声音,靠近得有如在起居室里闲聊,总为一种友情的温馨笼罩着,她差未几经;;毓,探视祖国的文化宝藏,如敦煌和几个释教胜地。。。无论她回国与否,每年尾我们必互寄贺年片,在上面写着几句报平安和祝颂的字句。。!熬又坏缢,这就是百乐博来往,但在我们晤面时,却有谈不完的话可说。。。八十年月有—年她在北京大学做客座教授,住在大学的勺园招待所,我去看了她一再,那可说我们晤面最多的一年了。。。我们晤面时的欢欣,又非几句话可说得清晰,我一直看待她为一位小妹妹,她晤面时则称我为兄。。。我想有一点使我们有“缘分”的话,那是她的大姊,没有她作为我们情绪上的前言,或许不可能使我们云云亲密,又疏淡得出人意外。。。

  她来北京时,总是往复急遽,但一定找我去吃一顿饭,图得几小时的泛论,我虽然也珍视这一碰面的时刻。。。我们真是无话不谈:: :从她的先生、、孩子一直谈到她的杂志,她的旅行,美英和华人文学。。。她是温柔而又机智的,通常一句话启发我对某个外国作家和美国文坛的看法。。。有时不谋而合,虽然谈得投契,纵然所见不对,她也是微笑地坐在那儿,静听我的滔滔一直,这就是她的温柔处。。。她的机智则在她对有些看不惯的人与事,能用一两句俏皮话,予以叮嘱掉。。:: :退富笆且恢治幕硎,有时令我茅塞顿开,这也是一种“缘分”吧!

  今年旧历年尾,我突然接到她的电话,我以为是她从美国打来的,她说她正坐在开国饭馆的客房里我们约定在那里吃午饭,然后送她到张洁家里去。。。她以是要先住旅馆,即是要首先会见她在京的亲友,以免搅扰张洁的清静生涯,她总是什么事都为他人着想的。。。我们晤面很兴奋,一到餐厅里坐下来,就不知那里来了一长串说不完的话,一顿饭吃了三个钟点。。。我问她年翠的现状,她说年翠的子女大都在美国,住在佛罗里达,她们也不常晤面,只是通通电话。。。

  我也知道人生的遇合,有许多无意性,那半个多世纪前的怅惘,似乎照旧昨日之事,可是经由一个做梦也不可想到的时机,竟然使我又接上了在空中飘浮的游丝,熟悉年玲,这不是“缘分”又能用什么来诠释呢???


  1993年1月26日听风楼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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